南尘文学

8

青龙寨出兵，比风雪更快。

当夜，西岭十八寨烽火齐燃。

山道间马蹄如雷，黑旗连绵十里。

三万山兵从林海、峡谷、冰河各路汇入主寨。

萧骋彦被关在偏帐里，隔着帐帘听了一夜调兵声。

天亮时，他终于忍不住求见我。

我正在沙盘前排兵。

葫芦谷、雪狼岭、黑水滩，三处红旗如血。

萧骋彦脸色苍白，手腕缠着夹板。

“清婉，北狄主帅乌延烈不是寻常人。山兵不懂阵法，你不能拿黑石关冒险。”

我没有抬头。

“你懂阵法，所以被困半月，粮断三日？”

他噎住。

我点了点葫芦谷。

“六哥的弩阵布好了吗？”

传令兵回道：“六当家说，今晚亥时前可封谷。”

“让大哥率前锋佯败，引北狄先锋入谷。七哥骑兵绕雪狼岭，切他们退路。三哥断粮车，不许烧，留给黑石关。”
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
萧骋彦看着沙盘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这些路线，他不是没见过。

我曾在将军府书房里给他画过一模一样的图。

那时他说什么？

他说：“沈清婉，战场不是账本，别拿你那点小聪明丢人。”

我忽然抬头。

“想起来了？”

萧骋彦喉咙发紧。

“清婉”

“出去。”

他还想再说，春杳已经挡在我面前，冷着脸道：

“萧大人，请。”

萧大人。

不是将军。

他脸色惨白，却再无资格反驳。

亥时，葫芦谷火起。

北狄先锋三千人入谷后，山石滚落，机关弩齐发，谷口火油点燃，整个雪夜被烧成赤色。

第二日，大哥奇袭北狄粮营。

第三日，三哥截断后援，四哥暗探散布乌延烈中伏的消息。

第五日，七哥率骑兵从雪原侧翼杀入，北狄大营阵脚大乱。

第六日清晨，黑石关城门大开。

百姓涌上街头，看见的不是萧家军旗。

而是青龙黑旗与大齐战旗并立。

萧骋彦站在城楼上，看着北狄退兵五十里，整个人像被抽空。

他喃喃道：“不可能”

我走到他身侧。

“没什么不可能。”

“你只是从来没认真看过我的图。”

风雪吹过城头。

他低头看见我膝上未愈的伤，眼底终于涌出迟来的痛。

可迟来的痛，不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