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尘文学

8

次日早朝，我穿着凤袍走上了金銮殿。

萧琊牵着我。

他断了一只胳膊挂着绷带，后背裹着纱布，脸色苍白得像鬼。

但他腰杆挺得笔直，牵着我的那只手稳得一动不动。

殿门打开的那一瞬，全场都安静了。

那帮昨天还在叫嚣砸碎死蛋的文武百官，齐刷刷地愣在原地。

有人端着笏板的手在抖。

有人朝服下的膝盖软了。

有人直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撞翻了身后同僚的朝冠。

我轻轻松开萧琊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大殿上方，凤鸣清越。

百鸟朝凤的异象凭空浮现在穹顶之上——无数灵鸟虚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盘旋在我头顶，翎羽上的灵光将整座金銮殿映得通透。

没有人敢说话。

萧琊坐上龙椅，面色森寒。

"朕今天不议政事，只做一件事——清算。"

他看向跪成一片的人。

"参与引毒灵鸦入宫的宗亲，查。与那畜生暗中勾结的朝臣，查。替那畜生美言的御史——"

他顿了一下。

"周御史。"

人群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抖得像筛糠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
"朕问你，你那折子上写的死蛋乃国之凶兆，当砸之以正国运。谁教你写的？"

周御史磕头磕出了血："老臣糊涂——老臣被人蒙蔽——"

"蒙蔽？"

萧琊把一沓纸甩到他面前。

"你和毒灵鸦幕后之人的书信往来，朕全有。你收了他二十万两白银，替他在朝堂上造势。"

"你这种东西也配叫忠臣？"

十七个涉事的宗亲被当庭夺爵，全族流放三千里。

九名串联弹劾的朝臣被革职抄家，拔出萝卜带出泥，牵连出一整条暗桩线。

至于那个炮制毒灵鸦替身蛋的幕后之人——先帝旧臣里一个不起眼的王爷——在天牢里被搜出了通敌叛国的密信。

斩。

萧琊当庭拟旨，墨迹未干就盖了印。

"再拟一道。"

李公公递上空白诏书。

萧琊提笔。

"大楚后宫自今日起，永废选秀之制。六宫粉黛，唯皇后一人。"

他搁下笔，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温柔得不像刚才砍了一串脑袋的人。

太后坐在侧殿的帘子后面，看着百鸟朝凤的异象，看着满朝文武跪拜如潮，看着自己的儿子浑身缠着绷带还面不改色地清洗朝堂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起身走了。

从那天起，太后闭门礼佛，再没来过前朝，也再没提过一个"废"字。

散朝后，萧琊牵着我走出大殿。

阳光很好。

他走了两步，忽然偏头看我。

"婠婠。"

"嗯？"

"朕后背好疼。你刚才放百鸟的时候能不能轻点？有只鸟踩了朕的伤口。"

我瞪他。

他笑了。

"那是朕的凤凰，踩就踩了。"